2008年4月19日
早晨6点半起床,继续思考与准备教育公益论坛的讲演。
上午8点,在凤冈县教育局的礼堂参加西部教育公益论坛。这次西部教育公益论坛,吸引了国内比较有影响的公益组织。本来准备与大家充分交流,一起探索帮助西部教育更好更快发展的问题,因为时间紧,需要赶回北京参加中央统战部组织的各民主党派纪念中共中央发布“五一口号”60周年的活动,所以只能申请第一个发言。
我讲的题目是《教育公益的区域推进》。在分析了我国社会公益组织的现状以后,重点讲了社会组织,尤其是教育公益组织,在国家“四个文明”建设中的意义:
(一)使民间力量在社会建设中的缺位得到弥补。
一个国家的建设仅仅靠政府是不够的。政府包办一切事务,特别是公共事务,大政府小社会这样一个状态在渐行渐远,终究会成为历史,民间力量在社会建设中的作用会越来越大。实际上,任何管理总是有空白地带,许多事情政府想做的时候未必都能做,总是有力不从心、关注不到的地方,这些地方是民间力量最容易发挥作用的。
(二)社会组织公益活动在调整资源分配有独特的优势高效率、节约型、灵活性是它的重要特点。
如我们昨天在凤冈亲眼看到的那些教师,他们的成长仅仅是一年半的时间。如果是国家项目的话,没有几千万是达不到这个效果的,不可能培养出这么优秀教师的。我和凤冈教育局教研室的曾令广主任讨论这个事情,我问在凤冈县像昨天发言的胡琴、朱忠国、秦政这样的好老师有多少,他说目前至少有40个。国家培养出一个这么优秀的教师所花的代价肯定是很大的,而我们才花了多少钱?我们所有来的到凤冈的路费,是灵山基金会赞助的,一年最多20万,加上包括捐电脑、图书,也就是四五十万,成本是非常低的,政府很难做到。
(三)民间组织的创新和创造能力探索,对政府以及其他社会实践和建设具有越来越突出的实验价值。
社会组织的社会实践模式和操作方式一般都会创新和探索。没有创新没有成就,就吸引不到资金,社会组织要么辉煌要么死亡,只有两条路,没有中间道路。当然,也可能没有死亡,但是活的很惨,在拼命的挣扎。你只有做的优秀,才能吸引到资金,才能得道多助,更重要的是在活动的过程中创造出来的一些方式、模式,对社会建设、对政府本身有重要的参照作用。所以,应该充分鼓励社会组织、民间力量去探索,探索的成功经验,可以转变成政府解决问题的模式。政府需要创新,政府的创新从哪里来?应该吸收民间的智慧,小规模的实验是非常有价值的。另外,社会公益组织在筹资的渠道、项目的评估、组织运行等方面的平等参与意识,本身都有创新。
教育公益与突发性的临时救助不同,有其参与改变现状的长期性和不易见效益的特点。其他的公益大部分是应急的、临时性的,比如说雪灾救助。只有教育公益是长期性的,做教育公益别指望今天帮助一下明天就见效应。盖个房子是可以的,但是要在短期内影响教育品质是不可能的。现在一次性、短期性的公益性救助活动在教育领域还比较多。
昨天有两位老师拿给我一个方案,要策划一个全国性的教育培训。我说为几千个人做几场报告,虽然有一定的作用,但是不可能真正地改变教师。他会激动一下,回去之后心又冷下来了。包括把我们的老师短期的送到省城、东部去也是如此。一次性短期性的公益性的救助活动 ,特别容易雨过地皮湿。我主张,在帮助西部教育的时候,硬件的设施应该由政府为主去推动,教育公益组织应该是以内涵建设,以改变内在的品质为主。另外,我们的教育公益组织活动的地区也过于集中,大家往往同质性的扎根在同一个地方。
公益组织间缺乏交流与合作。昨天晚上江苏灌南的教育局成局长跟我说,这里的农村学校比我们江苏苏北的还好呢。实际上东部也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教育公益组织还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专业化程度不够。以西部阳光为例,它目前是大学生志愿者的一个非常好的组织,但是把大学生派到农村去做教师,是不是合适?我个人认为是不太合适的,因为专业化的程度不够,许多大学生基本不懂教育。因为你到农村去,要是真正的帮助教师成长,就必须要像新教育团队这样,很专业。大学生去基层的好处是认识农村,了解农村,服务农村。所以最好的方案应该是“西部阳光”和新教育研究院这样的机构联合起来,大学生随着我们的老师一起下去,给我们的老师做助手,然后在这过程中学习。所以,不同的组织如何相互合作是值得我们探索的。新教育实验的模式,是我们的老师跟西部农村的老师组成一个共同体,一起学习,一起工作。我们的老师到下面去,他不是以专家的身份,而是以同事的身份和老师一起读书上课,甚至一起上同题异构课,然后再坐下来一起研究。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专家也向老师学习,老师也向专家学习,完全是一种参与式的,这种模式老师才能得到实实在在的成长。在这个意义上说,我们的新教育实验既是教育改革的实验,更是教育公益的实验。
(四)最后一个问题是怎么样发动当地的力量参与教育公益,真正做到自主成长和可持续发展。
教育公益组织最做了以后就走,雨过地皮湿,日出地又干。必须把当地的力量训练起来,当地的榜样树立起来,当地的操作模式运作起来,形成自主、自助、可持续发展的模式。所以,教育公益组织一定要耐得住寂寞,做一件事情,做它八年,十年,二十年,在一个点上深入下去,做出成效,让当地能够可持续发展。
由于时间关系,我没有来得及与大家充分交流,讲完话,就匆匆上路赶往贵阳。
一路上,继续思考着西部教育的问题。西部教育缺什么?缺观念?缺人才?缺资金? 我认为,西部教育最最紧缺的是优秀的教师。教师是教育的关键。西部的学校首先是教师的数量严重不足。
前几年,为了达到普九达标规定的师生比等指标,许多学校通过少报学生人数的办法“过关”。我知道,仅仅某一个地区的县,就少报了3万学生,结果在国家决定免费中小学义务教育阶段的课本费的时候,问题暴露了。其实,西部农村教师紧缺的问题,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远为严重,在贵州的某地区,目前有4610名代课教师,缺大概近5000名教师。而且,如果要把目前的幼儿园与高中的入学率提高到全国平均水平的话,可能还需要补充近5000名教师。更加严重的是,补充教师的渠道并不畅通,全国每年真正能够下基层的大学生少得可怜。农村教师的编制又限制得很紧,地方财政又没有专门的经费,所以教师的缺少是当务之急。
我一直期待,能够真正把农村,尤其是西部农村教师的家底摸清楚,从而制定出一个长期的解决方案。 西部教师不仅数量紧缺,总体素质也有待提高。我们在西部山区,看到了许多像过去的秦政、过去的朱忠国这样的教师,他们早上八九点到学校,下午三四点离开学校,其余的时间或者做生意或者打麻将或者干家务,很少的时间用来备课学习。我在一个学校开座谈会的时候,问老师们读过的杂志和书籍时,几乎无人能够回答。由于西部教师的素质相对比较低,义务教育的质量多少也受到影响,学生的水平也不容乐观,考察中我就听说,一个学校五年级的学生,120人的语文平均成绩只有12分。
当然,经费仍然是困扰西部教育的大问题。西部教育缺经费,仍然是这次考察听到的最大的呼声。尽管西部教育在普九和双免的推动下有了快速的发展,但是普九时的债务还没有完全解决,政府在教育上的投入已经差不多到了极限。在初步通过了普九以后,外在的压力已经不在,内在的动力又明显缺乏,经费的矛盾依然存在。在我们考察的一个县,就有200所学校的图书没有着落,有几千平方的校舍仍然是危房。依靠县级财政,显然是不可能解决的。所以,我建议在西部贫困地区,义务教育阶段的教育,甚至整个教育体系的经费,应该由省级财政统筹解决。中央财政的转移支付,可以直接到省。
中午1点左右到达贵阳。在机场附近与贵州民进的同志工作午餐,民进贵州大学委员会主任、贵州大学电子科学与信息技术学院谢泉教授,省委会副主委周世立一起参加。
下午2点到达机场,在休息室与林海继续校对《我在政协这五年》。校对是一件十分枯燥又马虎不得的事情,有人说校对是如秋天扫落叶,刚刚扫完一遍,又有许多新的落叶。所以,一般的出版物允许有万分之一的差错。我希望自己的书把错误缩小在尽可能小的范围内,所以尽可能认真一些。
下午3:30乘坐国航CA4165航班飞往北京。
晚上7点去扬州办事处见董政委等几位同学与朋友。
9点回家。人已回,心未归。仍然在想着这次甘肃贵州之行的许多细节,思考着西部的若干教育问题。是的,中国的教育现代化,重点与难点在西部。没有西部教育的发展,就没有中国教育的发展,也就谈不上中国的现代化。 教育是慢的艺术,是潜移默化的过程。西部教育需要我们有足够的耐心,需要政府与民间的共同呵护,更需要西部教育人的自强与自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