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2008年5月13日《公益时报》
本报记者 朱文强/贵州凤岗报道
2008年初,绥阳镇中心校教师秦政被借调到大石灵山完小任教。
来到四年级教室,孩子们看见秦政非常高兴,双手合拢,嘴里直叫:“秦老师来喽……”
秦政送给孩子们一首诗——鼠年致四年级同学。
我喜欢你们——
一双机灵的眼睛,
还有能说会道的小嘴。
虽然经常淘气,
也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
可我还是喜欢你们,
…… ……
这是秦政在贵州省凤岗县绥阳镇大石灵山完小的第一堂课。
目前,秦政是贵州省一名普通乡村教师,而他的另一个身份是“灵山——新教育”移动图书馆的管理员。

绥阳一小的学生在上新教育示范课
0的起点
1996年秋天,秦政师范毕业,返回自己的母校教学。
那里只有30个学生,两个民办教师。乡亲们对秦政的期望很高。
乡亲们把自己能够走到学校的孩子都送到了学校,甚至包括10个不满4岁的孩子。
工作第一年,秦政带的一年级学生达到78人。初涉讲台,秦政感觉步履艰难。
没过多久,秦政的母亲身患重病,父亲退休,妹妹一学期上学的学费比父亲一年的工资还多。心力憔悴使得秦政一下子病倒了,动了手术,肠子也被削掉一大截。
学期结束,他所带班级学生的考试成绩惨不忍睹。
上级严厉的责备声、家长们的抱怨声不绝于耳。秦政对教育产生了心灰意冷,破罐子破摔的心理。秦政自己这样评价那时的工作状态——混。
“这就是我的起点——0分。”秦政说。
2006年9月17日,在绥阳一小,秦政第一次接触“新教育”——这是一项由朱永新教授发起的一个民间教育改革行动,全国教育科学“十五”规划重点课题。一个以教师发展为起点,以六大行动为途径,以帮助新教育共同体成员过一种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为目的的教育实验。
“新教育”的出现,让秦政惊奇地发现,教育还有这么多的讲究,还这么有意思。
2006年9月21日,秦政从贵阳新教育书店邮购了一本《给教师的建议》。“这是我读的第一本专业书籍。”秦政说。
“新教育”让秦政明白了,教学和教育的技巧和艺术在于,要使每一个儿童的力量和可能性发挥出来,使他感受到脑力劳动中的成功的乐趣。
用秦政自己的话来说,他慢慢走上了教师专业发展之路,他的人生轨迹就从那一天发生了改变。
磨合期
“新教育”的倡导者,民进中央副主席、中国教育学会副会长朱永新教授告诉记者:“正像整个社会陷于拜金主义的风潮中一样,我们的学校目前正深陷于拜分主义和市场主义的陷阱中。机械的应试教育既毒害了一批批青少年的身心健康,又严重违背了国家和政府关于实施素质教育的政策。由于科举文化与应试教育的惯性,由于没有终极价值的引领,由于长久以来所产生的不安全感和无力感,整个社会和绝大多数学校依然沉溺于其间而无力自拔——这已经成为我们民族的一个潜在危机。”
正是这样一个现实,新教育的实践者们必须面对。秦政当然也必须在现实中做出抉择。
在刚刚接触新教育的初期,秦政把大量经历都花在磨合上:与领导之间的磨合,与同事之间的磨合,更重要的是与学生的磨合。这种磨合更多的是观念上的。
一些老师们对秦政也并不欢迎。“大家都认为新教育试验会加重老师的负担,给老师带来麻烦。”秦政说。
但秦政仍然坚持相信新教育的魅力,最终会打动老师们。
相对而言,与学生的磨合要具体一些。新教育要求师生共写随笔。在开学几天的随笔里,学生们都谈到作业多,规矩多。秦政便把自己怎么做的告诉学生们,并把自己的随笔,自己阅读书籍的记录给他们看。
“我坚信要求学生做的,自己必须做到,那么学生才会相信老师。”秦政说。
在这样的磨合期内,秦政一直在努力着,探求着。
移动图书馆
阅读是“新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但书籍的匮乏让秦政有些无所适从。“向其他学校借书、在网上下载图书、自己掏腰包买书,还是不能够满足需要,书籍成了我的一块心病。”秦政说。
经过考虑,秦政萌生了一个念头,在自己家里办一个移动图书馆。
2007年4月10日,秦政收到“灵山—新教育”项目组的第一批图书,共650册,并在土溪完小举行了移动图书馆的启动仪式。这是该项目组在凤岗设立的第一个移动图书馆。
学生们看到秦政拉着从移动图书馆借的第一批图书进入校园时,兴高采烈地从教室里跑来乐呵呵地帮老师搬书。等秦政走进教室里,书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在讲台上,等待命令。
图书馆成立的开始几天,很多孩子在课余时间都在谈论图书内容,几个细心的孩子还给书包了书皮。
后来听学校图书室的管理员讲,全校借书的学生中秦政所教班级的学生就占了一半,那段时间学校图书室管理员“特烦”。
当年的期末考试成绩发布后,秦政欣喜的发现,这批孩子开始出现新的分水岭。那些平时看书较多的孩子成绩一下子提高很多。
这时,秦政坚定了自己的新教育征途。目前,为方便管理,秦政将图书馆搬到自己的家中,几千本图书一下子占据了客厅近三分之一的空间,但秦政很满足。
累!并快乐着
说起移动图书馆的管理,秦政这样描述自己的感受:“累!并快乐着。”
“别人都说我是图书馆的馆长,可是我的手下就两人,一是8岁的孩子,二是妻。有人要借书,孩子帮着抱书;帮着贴记录卡;帮着盖章……妻是运输队员,哪里要借书,就让她给带去。
秦政的妻子老是抱怨:“一些书拉来拉去,图的是什么啊!”但秦政也有着自己的想法,给孩子多做点事情总没有坏处!
“谁叫自己有一位开客车的妻呢?有时为了带书耽误了车队的事,妻很生气,可是看着孩子在一旁认真的看书,她所有的怨恨很快就烟消云散。”秦政说。
妻子的理解和支持给了秦政莫大的鼓励。
有时,秦政也会想这么做值不值。可是,每次秦政拿着书到学校,孩子们就像箭一样冲来,他心里就涌起一丝暖意。
秦政告诉记者,如果“灵山—新教育”项目组还信任他,他愿意继续担任这累人的“官”。
因为除了累,秦政收获了快乐!
新教育模式征途
近两年的新教育之路让秦政生活在感动、幸福、交流、合作之中,为了心中的梦想而劳作、兴奋、忘乎所以!
然而,为什么要加入新教育?新教育能够给带来什么?三年后会有哪些改变?一连串的困惑也时刻敲打着秦政。
新教育的提倡很好,但旧的教育评价体制不改,什么改革都难实行。现在考核教师就凭一纸成绩!反过来教师只有死死地逼压学生。
而“新教育”项目目前还处在发展阶段,自身的课程体系还不完善,缺乏必要的后续跟踪指导,很容易产生人走茶凉的现象。
对此,新教育实验倡导者民进中央副主席、中国教育学会副会长朱永新教授告诉记者:“因为现在整个教育的评价手段,整个高考制度就是这样,我没有办法去改变评价的时候唯一能够改变的就是我们自己。我唤醒了一个老师就唤醒了几十个孩子,我唤醒十个老师,就唤醒了几百个孩子。用我们的力量,不断地去唤醒他们。我们不可能只通过新教育实验来改变整个中国的教育,但实际上我们却改变了很多孩子,在某种程度上也悄悄地改变着我们的教育。”
而作为一个新教育的践行者,秦政有着自己的想法:“也许这辈子我都不能成为名师,但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自我挑战中或许能够找到一些教学的乐趣,有了乐趣,生活也就舒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