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四川绵阳6月9日电(记者白瑞雪 孙彦新)“我是一只小蝴蝶/我不威武,也不绚丽/但是,我有翅膀,有胆量/我敢于向天下所有平等待我的眼睛说/我是一只小蝴蝶……”每个早晨,诗人周梦蝶的作品,都会在琅琅的童声中回荡于绵阳八一帐篷学校的校园。
由解放军总装备部援建的这所帐篷学校,目前已有642名学生。他们来自北川县曲山、邓家、陈家坝、太洪、漩坪5所学校,他们当中,有100多人失去了单亲或双亲。
自5月23日复课以来,从全国各地聚集到这里的教育工作者们,把诗歌带到了孩子们的面前。诗,抚慰着孩子们饱经创伤的心灵。诗,成为他们从心底流出的语言。
泰戈尔的名作《仿佛》,被孩子们工工整整地抄写在速记本上。孩子们都读懂了诗人对母亲的感情,并模仿着,为遇难的亲人写出了自己的版本。
10岁的邓宇航写道:“我不记得我的爷爷/只是在我不写作业的时候/突然有一双期望的眼睛/望着我/希望我成才……”
9岁的母志丽写道:“我不记得我的外婆/只是当我哭泣的时候/她仿佛在安慰我/叫我停止哭泣/勇敢地活下来/让我明白她的死是突然的……”
“生死的问题,孩子们很难跟我们直接谈。但是,无论这个话题多么沉重,我们必须让他们倾诉。”“新教育研究中心”团队成员、五年级一班辅导员高丽霞说,“诗歌是柔软的、美好的,诗歌能让人释放情绪,同时获得心灵的力量。”
灾难过去几十天了。最懵懂的孩子,也逐渐明白了生离死别的含义。老师李顺霞说,前两天,学前班一个2岁的孩子突然指着电视画面里的废墟说,我爸爸是压在那底下了吗?
老师们鼓励大家宣泄悲伤,用诗歌的方式。
梦想成为作家的五年级学生黄椿桃,模仿写成了一首波涛汹涌的《思念》——“思念,我思念家乡/思念亲人/但是,就在这一瞬间/没了!/思念,我思念朋友/思念同学/但是,就在这一瞬间/没了!/一瞬间,就在这一瞬间/我失去了这么多人/我讨厌这一瞬间!”
每完成一首诗歌,老师都会在孩子们的作业本一侧留下批语。
“你是个坚强、勇敢、优秀的孩子。记住,你在,一切都在。”高丽霞告诉她的“临时学生”刘东(化名)。
在这个由67个孩子组成的班级里,刘东是唯一的一个孤儿。他的父母,生前都是北川中学的老师。
每次上课前,高丽霞扫视全班的目光,最后一定会落在刘东的脸上,直到他露出笑容,这节课才宣布开始。高丽霞说,这些天来,刘东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在老师们的鼓励下,孩子们渐渐不满足于模仿。他们用稚嫩的语言,写出了属于自己的诗。这些诗行,也渐渐地变得快乐起来。
11岁的何文通写道:“我是一个调皮的孩子/开始我不喜欢我的名字/因为读四年级的时候/有人叫我小灵通/小灵通是一个电话/最后在上美术课/有位美术老师看我字写得很好/就说文字接通/从此我喜欢上了我的名字……”
10岁的邓钰这样还原父女间曾有过的对话:“爸爸,为什么世界上/有人穷,有人富/为什么恐龙,会灭亡/为什么乔丹/打篮球那么好?/孩子,因为每个人的工作不同/因为恐龙/不适应环境的变化/因为乔丹有很好的技术/和超常的智慧……”
在帐篷学校这个特殊的大家庭里,孩子们被要求多做力所能及的事。叠被子、打扫卫生,自己洗衣服、洗澡,早晚军号声一响,按时起床、睡觉。
交织着军号与晨诵的10多天里,孩子们悄然成长。
刚从灾区来到学校时,谁都是怯生生的。见了援建这所学校的军人,吓得一个个往后躲。陌生的老师提问,也没人敢举手。
“好多来的时候整天哭着喊爸爸妈妈的孩子,现在开始跟同学们面红耳赤地讨论问题了。”学校临时党支部书记徐正富说,“见了兵哥哥就往人家身上扑,亲热得不得了。”
老师们喜忧参半地发现,女孩子开始在被窝里咬耳朵了,男孩子开始调皮捣蛋了——光是6月8日一天,学校就发生了7起“打架事件”。
这些来自悲情北川的孩子,似乎正在找回原本就属于他们的童真和自信。正如黄椿桃在另一首诗里写道的——“我认为我很特别/因为/我学会了坚强/我认为我很特别/因为/我爱臭美……世界上的人都很特别/因为他们跟我一样/都有自己的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