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墨)
2001年7月14日凌晨,经过十五个小时漫长而焦虑的空中跋涉,在航班即将抵达伦敦希思罗国际机场的时刻,飞机广播里终于传来了所有中国人翘首以待的喜讯:祝贺北京得2008年夏季奥运会的举办权。英国机长平静的道贺,顷刻间了驱散了机舱内恹恹的睡意,我和同学交换着惊喜的眼色,拍醒睡梦中的同伴,有些揉着睡眼的手很快就加入了鼓掌的阵列,轻声的惊呼爆发成狂喜的呐喊,热烈如雷的掌声仿佛让庞大的747机身都如同陷入高空气流一般地颠簸振颤。
人生总有太多的意料之外的惊喜。就像小学里因为悉尼“抢”走了北京的举办权黯然神伤了好几个礼拜的我,当时怎么也不会料想到,几年以后竟然可以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收到祖国的捷报——我至今都觉得这一幕是那么的富有神奇色彩和浪漫寓意;而那一刻兴奋得恨不得从舷窗跳入万米高空的我,也同样万万没有预料到,漫漫七年之后,我竟然真的有幸踏进国家体育场,观看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最后一次预演。
七年来,曾经和许多高中、大学里的同学朋友相约,零八年一起去北京看奥运会,然而梦想成真的,竟然只有我一个人而已。以至于当我通过层层安检,终于站在鸟巢脚下的这一刻,我竟然产生一种梦幻般的眩晕感。雄奇,瑰丽,这些词藻都无法形容国家体育场带给人的从身体直到心灵的巨大冲击。正如你无法捕捉那些在眨眼的瞬间闪过脑海的线条一样,你也无法相信这些线条真的就构建起了这么一座伟大的建筑物,仿佛这样的建筑只能存在于转瞬即逝的灵感之中。记忆中,似乎只有大英博物馆大厅里的透明穹顶,才让我发出过类似的惊叹。那一夜,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几乎给手机里所有的号码都发消息说,我看到开幕式彩排了。
其实除了千人表演带给观众的场面上的震撼,节目本身并无殊胜,用我妈的话说就是“沿袭了张艺谋一贯的风格和路数”;作为中文系的学生,那些对中华文明史诗画卷式的展示,对我来说也并没有什么新鲜感可言。然而能在国家体育场里看一场开幕式的彩排,就像七年前在大西洋的万米上空获知申奥喜讯时一样,是那样地浪漫和神奇。倒是有很多朋友开玩笑地回复我说,给我透露点内容吧。我忽然想起流传已有些时日的一个段子,便也开玩笑地告诉他们,最后是一只大熊猫从滑梯上滚下来把圣火点燃。
三天后,尽管只能在北京的家里凑着台破旧的小彩电看电视直播,但是一向不乏浪漫情调的老妈特意开了一瓶红酒备了一桌小食,倒也别有一番趣味。只可惜高空吊钢丝点燃圣火的创意多少让人有些失望:从小看飞檐走壁的武打片长大的我们,在《卧虎藏龙》的竹林大战风靡欧美的时候,就早已经识破那套让洋人啧啧称奇的把戏,更何况在没有经过剪辑处理的直播中,李宁背上明晃晃的钢丝绳不能不说是一处煞笔。于是我又给朋友们回信息说,还不如真的让熊猫滚滑梯来点圣火呢。当然,玩笑归玩笑,通过开幕式,北京奥运会还是让这世俗的世界又一次沉浸在了多少还保留着纯粹和圣洁的感动的海洋里。
当《歌唱祖国》的旋律通过稚嫩清灵的童声沁透鸟巢的每一根血管的时候,当烟花组成脚印迈动着气势磅礴的步伐在雾气氤氲的天空中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的时候,当数以万计的志愿者不计任何报酬地在这绯红色的夜里坚守在岗位上的时候,当来那些名字拗口、在世界地图上都几乎到找不到版图的岛国代表队入场的时候,我想,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足以拨动最坚硬的心弦。或许是一片正好落在你心头的音符,或许是一点烟花散落时正好划过你眼帘的火星,或许是一个正好与你擦肩而过的被汗水浸透的蓝色背影,或许,是一朵绽放在那些永远都不可能出现在领奖台上的陌生面孔上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