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有与他的学校
——大同教育行之二
9月20日
早晨6点起来，准备会议讲演稿。
8：30，参加山西省改革创新研究会与山西省政协教科文卫体委员会联合举行的山西农村教育调查研究论证暨左云县综合技术学校案例研究会开幕式。马文有校长在会上作了题为《穷人教育理念与实践》的发言。开幕式结束后，马校长带着大家参观了学校校园和校史展览馆。
吕日周主席把会议地点选在左云县综合技术学校，是因为他对这所学校办学成绩和办学模式的肯定，也是因为对校长马文有的肯定。在上次见面时，吕主席向向我极力地宣传、举荐马校长的探索，他说马校长这个人及左云综合技术学校，很值得一看。两天下来，一方面看材料、看校史馆，一方面听马校长介绍，心里面有很多感动。
左云县综合技术学校前身是井儿沟小学
马文有1962年从城里来到学校任教，1963年，马文有和白老师
在破庙里结婚，并且放弃了回城的机会，为农村教育奉献至今
年任校长后，带领师生，把建在半山腰的古庙里，只有三个班、百余名师生的简陋小学，搬迁到废旧的粮油加工厂
马文有1965
马文有同师生一道，一面勤工俭学，一面建校育人，挖山平地、种田植树、烧砖制瓦、办厂建站，用10年时间，把一个破烂不堪的加工厂，改建成一所像样的农村中学。1975年又带领师生开发千亩荒山，以50把铁锹、8辆小平车，挖平一面面坡，填起一道道沟，搬运土石百万立方米，整合成三块500亩大的人造平原。今天学校发展成一所融新时代小学、初级中学、职业中学、短期技能培训为一体的有2000多名师生员工的全国示范学校。同时兴办了农林牧场、煤矿、洗煤厂、活性炭厂、磁选厂等8个股份制实业，累计实现利税费2亿元，有形资产2亿元。自力更生，建成五所学校。厂校建筑面积80000m2。
学校先后开设过采煤、测绘、汽车运用与维修、计算机等十多个专业。2004年成为山西省首批农村劳动力转移培训基地。2006年建成山西省首家县级煤矿安监培训中心。应该说，左云县综合技术学校已经发展成为一个大型的教育集团。
马文有连任校长43年，婉谢了6次提拔机会、6次进城的机会，经历了3次免职、2次主动把校长职位让给了县委书记，自己甘当副校长。学校里有的任副校长十几年、二十几年；有的任处室主任三十多年，大都在同一岗位上工作到退休。马文有和他的团队用毕生心血，致力于平凡的教育事业，他的事迹感动了许许多多的人。中央政治局常委李长春同志批示“要宣传象马文有这样献身于农村教育事业的好典型”，他被评为“全国教育系统先进工作者”。
马文有无疑是值得尊敬的一名教育工作者，堪称楷模，学校要我为马校长的造像题词，虽然到会中央工作后，原则上不题词，但面对马校长这样一位老教育工作者，我想是不好推辞的，于是写下了“牛马精神，人文情怀，心有农村”12个字。
以我多年从事教育的经验，我觉得，对于马校长和他的学校的创业历程、创业理念，进行一个全面的总结和提升，应该是十分有意义的。两天的走马观花，不可能提出太多的东西，但我试图从几个方面，对马校长和他的学校，做一个解读。
首先，关于“穷人教育学”
马校长反复讲穷人教育学，并把它作为演讲的题目。我觉得这是值得探讨的。大家都知道“穷人教育学”是温总理提出来的，他是相对于穷人经济学的一个概念，实际上是讲教育应该面向弱势人群，应该帮助穷人、帮助老百姓能够有学上，上好学。我觉得这主要是就一个就宏观的教育理念而言。作为一所农村学校，应该是有教无类，不能只为穷人服务，也要为富人服务。穷人教育的概念在一所学校怎么提，还可以进一步思考。当然，马校长学校的学生90%是穷人，学生的负担比其他公办学校要少得多。所以学校定位怎么表述，可不可以从职业教育这个角度来考虑，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第二，关于学校未来发展
看到马校长有一个改革方案，在校史馆我们看到了他心目中未来“学校”的模型。实际上马校长的目标不仅是一所学校，准确来说，应该称之为新农村教育园区。他的设想是想要二千亩地，然后自愿搬迁煤矿采空区的500户贫困农民，建一个集农业教育、科研为一体的，以教育为龙头带动新农村建设的一个新型村镇。在管理上，把学校和政府的功能整合，在经营上是公司加农户的模式。是一个村校合一，政教一体，学企合作的探索。以前前元庄做过村校合一的探索，非常成功。实际上我国古代就是政教一体的，这样的模式有很重要的优势，我觉得应该鼓励这样一种探索。这个富有特色的新农村建设的蓝图，我觉得我们应该鼓励。中国很大，靠一个方案去解决所有的问题是不现实的，中国就是要鼓励探索，一个政府的智慧，总不如老百姓的智慧博大。人要集思才能广义，教育改革不光是自上而下，更多的是要吸取民间的智慧，要鼓励自下而上的探索。像马校长这样的探索，我觉得非常有意义。
中国太需要一大批现实的理想主义者。现在空想的、理想的很多，现实的理想主义者太少。教育同样需要特区，我想我们应该一起来努力、一起来呼吁，来帮助马校长实现这样一个梦想。
我觉得不仅仅是马校长，应该鼓励一大批优秀的企业来参与新农村建设。年初我到国务院扶贫办去走访，范小健主任介绍说全国有2.4万个贫困村。后来在实际工作中我了解到，有些贫困村已经脱贫了，但是它还是愿意戴这个帽子，因为戴这个帽子有很多政策，这样我考虑全国的贫困村加起来不会超过2万个。如果我们让2万个马校长这样的人，2万个著名的企业家、2万个政府部门去对口支援，就能消灭贫困，实现共同富裕。把一个或者几个村交给像马校长这样的人去做实验，对中国解决农村贫困问题会是一个很好的探索。这种探索把教育、文化、体育、卫生、科技、政治结合起来的，新农村的二十字方针的内容都能够得到解决的一个很好的探索。
第三，关于矿区学校安全管理
这所学校很漂亮，树林成荫，布局整齐，错落有致。但是吕主席介绍，这个学校其实很危险，随时可能发生重大的地质灾害。学校地下有六层煤、11米厚的采空区，我们来开这个会，吕主席和马校长是费了很大心思的，和县里领导打招呼，我们开会时地下不要采煤，不能出事情，一出事情，我们这些开会的人可能有生命危险。不仅仅是这一所学校，整个山西矿区学校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我想，当务之急应该全面勘测学校地下采空区的状况，对学校，特别是学生、教师的宿舍进行安全性评估。我们也建议山西省和大同市的有关部门，切实加强安全管理。第一要对所有的学校，特别是矿区学校要全面普查，在此基础上，一方面要立即停止现有学校区域和周边一定范围内采煤挖矿。我们现在不允许学校周边500米内有网吧，网吧都不允许有，挖矿反倒允许有？网吧其码没有生命隐患，挖矿是威胁生命的！
其次，要制定有安全隐患矿区学校的搬迁计划。只要一个学校做了安全评估，有危险，就要制定相应的搬迁计划。要鼓励像马校长这样的能人，像左云县综合技术学校这样的名校，率先搬迁，因为他有条件，有钱，他不要政府一分钱，他自己拿钱去搬迁，我觉得应该鼓励他。探索以学校为中心带动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新模式。
我建议把学校作为一个村，甚至几个村的文化、教育、体育、政治中心。由体育、新闻出版、文化等部门各出一笔钱，大家共同去做。我觉得，通过马校长这样一种整合，以学校为中心，带动新农村建设，这是一个探索。比如国家每年花100多个亿投入农家书屋。我觉得这个农家书屋就应该建在农村小学。让农民去看书，不如让农民的孩子先去看书，因为农民的孩子不看书，今后他成为农民还不看书。阅读是一种生活方式，不是你给他书，他就去读，有些人给家里四壁放满书他也是不会去读。只有阅读成为需要，有精神饥饿感他才会去读。体育设施也是这样。
第四，关于农村中学管理体制改革。
这是个大问题。农村教育领导体制的改革，是一个迫在眉睫的现实问题。要研究怎样让懂教育的人管教育，怎样让那些能人、有理想、有激情的人、能做好事的人做校长。看了左云县综合技术学校的改革方案，我觉得非常有意义。这所学校把学校置于董事会领导下，董事会聘用校长、副校长，政事分开，校长全权管理学校，自主治校，教师自主治教，学生自主治学，然后组织民主评议。这一条很厉害，60%的满意率达不到，就自动辞职。我觉得应该鼓励这样的探索。今后在学校的民主管理上，校长的产生要民主化。不仅仅是董事会聘任，董事会聘任前要进行民意调查，民意调查达不到60%的不能上。董事会想聘用谁聘用谁，那不行，必须全体老师先投票，过了60%以上的人才能当候选人，这样对董事会也有限制。这种民主体制的探索，我觉得应该鼓励。这就能够保证让优秀的人来做校长，这样一种探索我也是赞成的。
我们希望马校长在过去近半个世纪对农村教育成功实践的基础上，与时俱进，再做一些探索，再出一些新的成绩，再做一些新的贡献，我们也给予一些新的期待。
下午继续开会，大家对山西省政协和改革创新研究会组织的这次调研，对马文有和他的学校，发表了很多见解。
郑海航教授提出，要把农村城市教育协调发展作为国家经济社会发展阶段性战略。打破城乡二元结构的关键，在于打破教育二元结构。中国在当前防止经济衰退，要发展农村经济，这就必须要发展农村教育。今后职业教育应该和普通教育由单轨制变成双轨制，使农民离土不离乡。
魏钢主任从马校长三次被罢免谈到，要培养更多马校长这样人才，社会上一定要给宽松环境。改革创新人物，就是办出格儿的事儿。
郭宇宽记者指出，当前中国很大的一个矛盾是，政府征税增长速度高于提供公共品供给的速度。他认为马文有是个超人，能管理这么多企业和学校。但他的模式不符合管理学常识。比较优势是让社会让每个人把特长发挥最大。马老师是教育家，如果全力做教育集团，成就很更大。但是他走现在的路，是外部环境所迫。他自己办学校，自己烧砖，养牛奶，开洗煤厂，小而全。与其推广马老师的理念，不如做社会要反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