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永新:新教育实验是一条鲇鱼
2008-11-7来源: 新京报
新教育实验
2002年7月,朱永新等人开始推广“新教育实验”。
核心的理念是“为了一切的人,为了人的一切”。“新教育实验”的基本倡议包括阅读经典、坚持写作等。
2006年,朱永新做客本报,探讨高考及教育改革问题。
朱永新新教育实验是一条鲇鱼
去年春节前,新教育实验发起人朱永新是全国政协常委、苏州市副市长。
过了年,他的身份变了,政协常委变成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副市长变成副主席———中国民主促进会中央副主席。
10月12日上午10时,秋日的北京,阳光很好。在朱永新家,铁观音的香气中,采访,或称聊天,以最舒适的姿势展开。
新教育只是我的业余生活
新京报:有新就有旧。6年前,你提出了新教育的概念,并发起一场影响全国的新教育实验。这是否意味着,你对“旧教育”不满,想另起炉灶。
朱永新:这个“新”不是绝对的、另起炉灶的。任何教育都不可能另起一套。新教育是要回到原点。最好的教育,就是回到原点。
这其实是一个传统,是历史上一个教育流派的延续。蔡元培、陶行知也把自己的教育实验,称为新教育。
新京报:新教育的很多做法,和现行教育模式不同,你其实还是在挑战它。
朱永新:不是挑战。教育改革最大的特点,就是在现行体制内做。在制度中寻求最大的发展空间,才是教育的智慧。如果非顶着干,那要碰得头破血流。许多人戴着镣铐就不干了。我是戴着镣铐跳舞。其实,戴着镣铐,一样可以跳出美丽的镣铐舞。
新京报:6年来,新教育实验影响中国教育了吗?
朱永新:用中国教育学会副会长陶西平的话说,新教育实验是一条鲇鱼,搅动了中国教育。
新京报:搅动了多少呢?
朱永新:具体多少,这个我不敢说。但从全社会关注的角度,你可以看到,新教育实验被媒体称为“新希望工程”、“心灵的教育”。现在,新教育已经发展到有将近20个实验区,600多所学校,100多万教师与学生参与。我们有自己的研究院、杂志、网站、基金会,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共同体。我们想以此撬动中国教育的改造。
新京报:为什么叫“新希望工程”?
朱永新:《南风窗》曾评论说,希望工程是一项增添书桌的工程,侧重于物质;新希望工程是一项有了书桌后,塑造一个什么样人的工程,注重于精神。央视曾经评价说,新教育是心灵的教育。
我们一直希望新教育能够帮助人成为他自己,帮助这个社会更加崇高,帮助人类更加幸福。
新京报:对中国教育,很多人认为,它是中国社会改革最后的桥头堡。你怎么看?
朱永新:我觉得这样的提法可能不完全正确,太尖锐了。但是,相对经济、政治、社会领域的变革,教育变革,还比较滞后。
新京报:许多人认为,你搞新教育实验,有特殊的身份背景支持。
朱永新:哈哈!实际上,新教育实验,只是我业余生活的一部分。我最重要的角色,现在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民进中央副主席,过去是全国政协常委、苏州市副市长。我更多的还是站在最重要的角色上做事情。做新教育,我完全利用业余时间。
新京报:还有人认为,新教育实验是你的政绩工程。
朱永新:新教育的第一个实验学校是在苏州。但,最好的新教育实验区,都不在苏州。我一直把新教育实验共同体,作为民间的、草根的组织,始终没有利用我的行政身份,为新教育推波助澜。
新京报:为什么不利用,是怕非议吗?
朱永新:不是怕非议。如果以行政力量来推动,就容易搞成形式主义。
新京报:但是,在不少地方,行政的力量已经介入了这个实验。
朱永新:是的。如山西绛县、浙江苍南县教育局就把新教育作为引领教育改革的工具,或者说突破口。他们觉得这对教师的成长很有价值。但这是一种自觉,不是行政命令。
新京报:当前新教育实验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朱永新:资金和人才。我们的教育在线网站,被称为中国教师的精神家园、中国最大的教师培训网站。但直到现在,它还没有一个专业技术人才。所谓工作人员,其实都是义工。这就不能保证它的品质。我们希望得到更多公益组织和志愿者、资金的支持。
我反对体罚,主张自然罚新京报:你打过朱墨(朱永新夫妇的独子)吗?
朱永新:没有。朱墨长这么大,我没动过他一指头。我反对体罚。体罚是教育无能的一种表现。
新教育坚决反对体罚。小时候受过体罚等暴力伤害的孩子,长大后,更容易使用暴力伤害他人。教育孩子,我主张自然惩罚。
新京报:什么叫自然罚?
朱永新:比如,朱墨上小学时骑自行车,有一次他把钥匙弄丢了,我们就用车,帮他把自行车拖回来。第二次,他又弄丢了钥匙,我们就让他自己把自行车扛回家。
新京报:让那么小的孩子扛自行车,也算体罚吧。
朱永新:这不是体罚,是可以承受的。卢梭说,你把窗玻璃打碎了,就让风吹你,冻你,你就知道寒冷,就知道不能打碎玻璃了。人犯错误后,要让他知道后果。但不能影响孩子的身心健康,适可而止。
“我要做率先行动的毛虫”
新京报:你和朱墨有代沟吗?
朱永新:当然有。他是80后。
相对来说,他缺乏我们那一代人的执著和激情。
新京报:他承认你对他的这种评价吗?
朱永新:他会承认。他说他做不到。他们这一代人,面临的诱惑太多了。他也不一定完全承认。他觉得他追求的东西,和我们追求的不一样。
新京报:没想过消除代沟吗?
朱永新:代沟是必然的,不可能消除。存在决定意识。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价值观。孩子到这个时候,要改变他,很难。
新京报:有人说你是新教育的精神领袖。看来,在儿子面前,有时你是失灵的。
朱永新:我不赞成这样的说法。我只是新教育实验的发起人。
有人说新教育实验是一群傻子跟着一个疯子,其实,我们是一群志同道合的现实的理想主义者。我们更注重行动。我是行动家,不是理论家。
要是觉得重要,你就一定会去做。“毛虫”行动了,所以变成了蝴蝶。我更要做率先行动的毛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