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法律来应对灾难与变化：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

——十一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五次会议手记（五）

    26目下午，分组审议国务院关于加强金融宏观调控情况的报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加强刑事审判工作维护司法公正情况的报告、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加强刑事审判法律监督工作维护司法公正情况的报告。

    华建敏副委员长坐在我的边上，他原来是国务院的领导，对于经济社会的问题比较有研究。每一次发言，都能够点到穴位。他说，小平同志说：“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结合当前的国际国内形势看，真是一句至理名言。特别希望中国的金融做到三句话。第一，务必确保币值稳定。人民币对于实体经济保持价值稳定，对世界主要货币保持汇率相对稳定。要看到通胀、通缩两种可能性，防范两种风险。第二，更重要的是服务于整个国民经济，推动中国经济的平稳、较快地发展。把着眼点放到金融服务怎么进一步帮助“三农”、中小企业，以及其他亟待加强的领域。第三，当前很关键的是，确保国家的金融、经济安全。要努力防范、应对国外的金融风暴、金融海啸对中国金融领域和实体经济的影响。要在这个报告的基础上，深化多项预案。

我认为，这次会议的三个报告都很好，但周小川代表国务院关于加强金融宏观调控情况的报告给出的信息量比较少，与一般媒体没有多大区别，内容还不够充分。我提了几点建议：第一，异常资金的问题应该引起高度关注。目前我国的外汇储备余额近2万亿美金，虽然总量还不大，但同比增幅达到35％，而且今年上半年，就增加了2800多亿美金。这应该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这次国际金融市场的动荡，在很多区域内很难控制，这都是和异常资金有关系的。亚洲金融风暴我们仍然记忆犹新，这次尽管有很多不同表现形式，但是都和异常流动资金的关系非常密切。相对来说，我们的金融监控比世界上任何国家都有条件，我们的金融体系都是在国家的掌控之内的，应该相对更容易，所以这些资金的来龙去脉是应该可以理清楚的。这个资金管住了，我们就可以稳坐钓鱼台，国内的股票市场、金融市场、货币市场的稳定性就会比较强。报告中虽然有所涉及，但是我认为还不够充实。

第二，如何进一步加大对中小企业的支持力度?现在宏观调控，劳动力成本上升、外需减缩、银根紧缩，都给中小企业造成了一定的困难。中小企业是国家经济发展的生命线，因为它对于劳动力就业，对于国家税收的贡献，对于国家的经济稳定，对于社会和谐都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目前中小企业的生存与发展非常艰难，我今年去过温州和苏南的一些地方，部分地区中小企业倒闭情况比较严重，在江苏还发生了企业家因为出现危机自杀的情况，往往是资金链出现了问题。我们的银行，现在是“垒大户”、“傍大款”，不愿意承担任何风险。我认识的一些基层银行管理人员告诉我，他们要做到零风险，否则就要扣工资。所以中小企业很难从银行借到钱。中小企业的信用担保体系还没有完成，融资途径相对比较狭窄。这时候民间借贷市场的形成应该是允许的，应该合法化。所以，怎么样把民间资本用到我们的建设中，这是一个大课题，财经委的调研报告也提出了一些非常好的意见，尤其是管住货币，放活金融，增强经济活力，规范和发展民间借贷市场的七点建议，以及出台符合国情的放贷人制度等都点到了穴位。但是在周小川行长的报告中几乎没有提到。希望对以上两个问题给予更多的关注。

   在26日的讨论中，另外一个小组李慎明委员的发言值得关注。他说：二战结束以来，世界上发生了三件分外值得关注的大事：一是l949年社会主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二是1991年的苏联解体及苏东剧变；三是2008年9月美国开始并正在向全球蔓延的金融乃至经济危机。这三件大事对世界格局都已产生或正在产生巨大的影响。美国的金融危机带来的全球的经济动荡无疑仍未见底。现在有可能已处于一种动荡、激烈变动和跳跃状态的前夜，并由此可能带来世界格局的新变化，这也有利于世界的多级化。

他认为，对美国这场金融海啸的根源，仅仅从经济技术学或经济运营学或经济管理学或公众心理学的角度可以讲清美国这场金融海啸的直接或间接的原因是不够的，只有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角度才能解释清楚这件大事的根本原因。这也是马克思的资本论在西方重新获得青睐的根本缘由。

李委员指出，我们可以看到，第一，在当今世界，以美国领先的新的信息技术革命，使资本所雇佣的人数愈来愈少，而产品价格和质量却愈具竞争力，因而产品的市场便愈具全球性。从现代化交通通讯工具、计算机软件等高科技产品到牙膏、洗衣粉等简单的生产必需品，在全球处于垄断地位的大都是那几家国际知名品牌。连我国普通公民与美国总统布什、俄罗斯总统普京喜欢使用的牙膏也往往都是高露洁。这就使得国际垄断资本在世界各地源源不断地获得超额垄断利润。第二，因特网的广泛使用，使国际资本流动速度以几何级数加快。国际资本可以脱离实物经济和生产环节，在金融及其大量的金融衍生品领域，仅仅通过小小的鼠标轻轻地一点，在瞬间就能掠夺别国和他人的大量财富，从而实现自己价值的成几何级数的增长。正是主要基于以上两点，产品市场的全球化和国际金融的高度垄断，这吮吸穷国、穷人的“双管齐下”，使得当今经济全球化时代里，在全球范围内，与其说必然，不如说已经出现这样一个最基本的经济现象：穷国、穷人愈来愈穷，富国、富人愈来愈富。现在，世界上最富有国家的人均收入比最贫穷国家的人均收入高出330多倍；世界南方欠世界北方的外债总额巳经从1991年的7940亿美元急增至目前的3万多一美元，短短十多年，翻了4倍多。

根据联合国2005年人类发展报告数据，现在世界上最富有的500人的收入总和大于4.16亿最贫穷人口的收入综合。无论富国、穷国，贫富差距基本上都在急遽拉大。换句通俗的话讲，穷国、穷人，已经没有多少钱可供发达资本主义再来榨取。这就是生产的全球化其中包括金融产品的全球化与生产资料私人占有这一矛盾带来的必然结果。资本的本性是贪婪的，目光是短浅的。它们根本看不到这一点。马克思的资本论中指出：“一切真正的危机的最根本的原因，总不外乎群众的贫困和他们的有限消费，资本主义生产却不顾这种情况而力图发展生产力，好像只有社会的绝对消费力才是生产力发展的界限。”科技革命特别是信息革命又使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经济结构和产业结构发生很大变化，这些国家把那些高耗能、高污染的产业向发展中国家转移，而信息技术所需要的巨额资金和尖端的科学技术研发条件，又只有发达国家才有能拥有，而发展中国家却只能被迫按照经济全球化的分工，这样不仅使二者至今的差距进一步加大，也使二者之间的矛盾进一步加深。一些第三世界国家的GDP在上升，但是其WNP却在下降。并且，其产业主要是一些高耗能和原材料、高污染的劳动密集性企业，利润极低。比如，在我国生产的价格为200美元的耐克鞋，外国设计者可得l00美元，品牌商可得90美元，我国工人和企业仅能得l0美元。我国出口一台DVD，交给外国的专利费是l8美元，企业只赚l美元。不少第三世界国家成了发达国家跨国公司的车间和相关生产线；外资企业在有的第三世界国内的对外出口ee占其出口额的50％以上，从而使第三世界国家的可持续发展遇到严峻的挑战，发达国家还反过来指责第三世界国家威胁了他们。这决不符合事实，更不公道。与此相应，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社会结构也发生变化，由于高耗能高污染企业转向国外，加上生产与管理的信息化，使这些国家中蓝领工人的需求量大为减少，失业人数相应增加，其国内的社会矛盾在随之加深。近几年以来，英国、法国等动辄几十上百万工人罢工、移民骚乱和发达国家内部反全球化浪潮的出现便是其深层次社会矛盾的显现。2000年美国股市破灭，为挽救其经济颓势，美国将美元利息降到l％，并规定把房屋增值部分到银行进行再抵押。因此，美房市大涨，此后五年上涨60％以上，美新增GDP中有50％以上来自房地产。近年来，美居民每年从房地产增值中活力近万亿美元。所以美居民消费旺盛，储蓄率到2006年7月已跌破一1．5％。这就是美巨大贸易逆差的根本原因。由于财政和对外贸易的连续数年的高额的双赤字，美国急需引入外资填充。而外资进入，需要提高利率。所以从2004年6月28日到2006年两年中，美联储共17次提息，从1％升为5．25％。长期房地产抵押贷款利率现已上升为6．8％。利率高调直接打击了房地产。房地产投资放缓，新房销售量急剧下降，房屋抵押贷款申请也连续下降。这又直接打击了美国的GDP的增长。这就是美国次贷危机爆发的直接原因。按美国信用评级公司个人信用评级分为5级，其中差级以下的最高值为61 9分。美国共有近500万户总资金余额为l．3万亿差级以下的次贷。他们明知差级以下次贷存在高度风险，而还要执意放贷。其主要目的，是资本想要继续寻求高额增值。同时，政府也想标榜自由资本主义制度优越，以使广大发展中国家效仿。

有人戏称，这是美国的“美小姐”，即“房地美”和“房利美”追求“钱先生”即超额利润的必然结果。l929年美国等西方强国的经济大萧条，本质上信贷扩张引起实体经济生产过剩的危机。而这次美国的次贷危机，则是信贷扩大而引起的消费领域特别是房地产领域的生产过剩危机。1929年与2008年的金融危机表示形式虽然不同，但说到底，依然是美国普通老百姓收入少，消费不足的根本制约与结果。这仍是马恩所说的，生产社会化与生产资料个人所有的根本矛盾所引起、所决定。美国等西方发达国家，把高耗能、高潮污染的血汗工业转移到发展中国家，自己却大搞所谓第三产业中的核心产业金融创新。结果，使其进一步崛起为超级金融帝国。它们的金融创新，也使其虚拟经济和金融衍生品大肆泛滥。有报告说，美金融市场为典型的倒金字塔结构，最下一层是次级贷，约为1.3万亿美元；倒数二层普通房贷，约l0万亿美元；现在这两层已出问题。倒数三层是企业债，包括企业之间各种债券约是60万亿美元；最上一层是各种金融衍生品，约为340万亿美元，2007年全球实物经济10万多亿，GDP为近54万亿美元，按国际清算银行数据，全球衍生金融产品市值为681万亿万，仅与全球GDP相比增为l：13。2007年美GDP近14万亿，与其金融衍生品的比竟为l：29。若按实物经济与金融衍生品比，则为1：68。自1994年以来，美国贸易逆差逐年升高，1999年达3000多亿美元，而2006年对外贸易赤字已攀升到8830亿美元，经常项目赤字8567亿美元；l980年，美国财政赤字为762亿美元，而从2008年10月开始的09年财年预算赤字将高达4820亿美元。目前，美国实际上利用着全世界净储蓄总额的72％，但仅国债就有l0．6万亿，其内外债的债权、债务相抵后，国际净债务达3万多亿美元。截止2007年底，美国居民、政府、金融机构等未到期债务资产总额为50万亿美元。过去l0年，美元货币印刷总量超过过去四十年印刷总量(而一美元的印制成本仅为六美分)，2007年10月31目，美隔夜拆借利率为4.50％。2008年10月8目，为救市，美联储又降到1.5％。2008年10月13日美联储宣布，将无限制提供美元给英格兰银行、欧洲中央银行以及瑞士国家银行。这项举动将让这些央行可无限制借贷美元给银行。这项新的计划将持续至明年四月三十日。声明说，也将对日本银行考虑采取类似行动。这一消息在13日上午一公布，下午，德宣布拿出4800亿欧元，法国拿出3600亿法郎出巨资救市。这一动向值得高度关注。美国以疯狂的速度印制美元，制造美元洪流，不惜制造全球通货膨胀，转嫁经济困境。这就是，美国金融危机的“蝴蝶效应”。溶入经济全球化愈深的国家，损失便会愈大。由此可见，经济全球化和高新科技革命，对于国际垄断资产阶级而言，无疑是一柄双刃剑。

为此，李委员提了两条建议。第一，进一步认真贯彻科学发展观，更加紧密地统筹国际国内两个大局，从基础理论和宏观、战略、前瞻、全局的高度加强对美国金融危机的研究，以进一步加强和完善正确的战略指导思想与指导方针。不能仅从金融研究金融。第二，高度重视我国的分配问题，以进一步启动我国的内需，这是我国应付国际金融危机的根本。在初次分配中，我国劳动者报酬占GDP的比重逐年下降。l990年占53．4％，2005年下降到41．4％，l5年间，下降12％；近几年还在下降。但一般市场经济国家劳动报酬都要占GDP的60％以上。去年中国平安去年董事长的税前收入竞达6616万元，是最穷高管的13784倍。1993年9月16日邓小平同志同其弟弟邓垦谈话讲到，分配的问题大得很。我们讲要防止两极分化，实际上两极分化自然出现。要利用各种手段、各种方法、各种方案来解决这些问题。